第 115 章

溪水冰涼，稍稍平覆了臉頰上那點因方才舉動而升起的微熱。我直起身，用袖口沾去臉上的水珠，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陳塵。

他還站在原地，眼神有些發直，耳根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，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，連王幫主走過來跟他搭話都沒立刻反應過來。

“兄弟？沒事吧？”王幫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關切道，“方才真是多虧了你穩住那馬，又……唉，遇上這種事，別往心裏去，人沒事就好。”

陳塵這才猛地回神，有些倉促地應道：“沒、沒事，王大哥。”他頓了頓，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些，“那些山匪……常在這一帶活動？”

王幫主嘆了口氣：“可不是嘛！‘鬼見愁’往前這片老林子，是他們常蹲的地盤。不過往常收了買路錢也就罷了，今日也不知怎的，格外難纏……”他搖搖頭，不再多說，轉身去招呼其他人準備重新上路。

陳塵下意識地朝我看來，眼神裏帶著詢問。

我微微頷首，他這才像是松了口氣，快步走到我身邊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方才……我真想……”

“知道。”我拍了拍他，語氣平靜，“但沒必要。”

為幾個毛賊暴露身份，打亂計劃，得不償失。這個道理，他也懂，只是情緒上來難以克制。

他抿了抿唇，沒再說什麽，只是眼神裏的懊惱消散了些，轉為一種沈靜的守護。他默默將我稍微擋在他身側靠溪水的一邊，自己則更靠近外側的山林方向。

隊伍再次啟程。經歷了方才的變故，大家的話都少了許多，只顧著埋頭趕路，希望能早點走出這片是非之地。

我走在陳塵身側，心卻已飛到了雍城。

山匪頭子的話雖粗糙，信息卻很有價值。雍城城主召開英雄會，廣招江湖人士，但似乎內情覆雜，並非善地。這恰好給了我們一個絕佳的、混入雍城的理由和身份。

只是……

我瞥了一眼陳塵。他正全神貫註地留意著腳下的路和周圍的動靜，側臉線條堅毅。參加什麽“英雄會”，與人爭強鬥勝，博取什麽城主賞識？這樣的事既輕浮又危險，我並不想讓他去。我皺起眉頭，想思考出一個比較周全的計策。

“鶩落。”他忽然低聲開口，打斷了我的思緒。

“嗯？”

他目光依舊看著前方，聲音卻帶著一絲遲疑和堅定：“等到了雍城，我想辦法去打聽打聽那個‘英雄會’的事。”

我微微一怔，側頭看他。

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，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，語氣認真：“那山匪頭子說的話我很在意。城主府招人，龍蛇混雜，未必安全。我們得知道到底怎麽回事。萬一那城主與柳家有瓜葛，想對你不利……”

原來他琢磨的是這個。不是想去揚名立萬，而是擔心那“英雄會”背後隱藏的危險會波及到我。

“好。”我從善如流，輕輕應了一聲，“到時候見機行事。”

他像是得到了什麽重要的承諾，緊繃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，鄭重地點了點頭：“嗯！”

夕陽將我們的影子再次拉長，投向西行的山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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